沈伯远看着那几行字,张了张嘴,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他准备了一肚子教训的话,被这几张冷冰冰的纸条彻底堵死在喉咙里。
他习惯了掌控这个有缺陷的女儿,却忘了她也是有痛觉的。
客厅里陷入了真正的死寂。
林秀芝看着那张处方笺,眼圈红了。她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沈听晚的肩膀,用口型说:“妈去给你热杯牛奶。”
沈皓然悄悄从房间里溜出来,一把拎起沈听晚放在玄关的书包,跑进了沈听晚的卧室。
沈听晚没有等沈伯远的道歉。她知道他不会道歉。
她拿起自己的便签本,转身走回房间,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。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短信。发件人:陆灼。
“到家了吗?”
沈听晚靠在门板上,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。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,在这一刻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
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敲击。
“到了。”
想了想,她又补了一句。
“今天,我也说出来了。”
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。
陆灼坐在地板上,手里捏着手机。
她盯着屏幕上那句“今天我也说出来了”,看了很久。
沈听晚那个连疼都不敢喊的人,终于学会了表达需求。
陆灼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她从茶几底下抽出那张被揉皱过又展平的期末目标承诺书。
那上面,写着“年级前五十”。
陆灼拿起笔,在50的旁边,用力画了一个圈。
背面那张目标表
目标承诺书摊在茶几上,纸角压着一支黑笔。
陆灼蹲在茶几前,左手按着那串被圈住的“50”,右手把皱痕一点点抹平。
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陆家明那条短信还停在最上面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板上,拿笔在“50”旁边补了一行小字:不交正面。
第二天早读前,教室窗户开了一半,潮湿的风卷着楼下早点摊的油香飘进来。前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,语文课代表抱着作业本从过道挤过去,塑料袋刮到桌角,哗啦响了一下。
陆灼来的比平时早。
她把书包甩进桌洞,掏出那张目标表,铺在两人课桌中间。纸面已经平整了许多,只剩中间几道折痕,横在“沈听晚”和“陆灼”两个名字之间。
沈听晚坐下时,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和两个包子。
她先把豆浆推给陆灼,再把助听器盒放在书本旁边。她没有立刻戴上,只拿出便签本。
“你昨晚睡了吗?”
陆灼咬开吸管,吸了一口豆浆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睡了。”
沈听晚看她。
陆灼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,改口。
“躺了。”
沈听晚低头写:“躺着不等于睡。”
陆灼把豆浆搁在窗台上,热气贴着玻璃散开。她心里盘了一遍,昨晚两点半还醒着,四点半看过手机,六点闹钟响。满打满算,能凑两小时。她要冲年级前五十,靠硬熬能顶几天,顶不到期末。再这么干,脑子迟早罢工,跟破旧收音机一样,旋钮拧断了还在沙沙响。
这买卖亏。
她拿笔在目标表右边写:睡眠底线,四小时。
沈听晚看了一眼,在下面补:午休二十分钟。
陆灼抬头。
“你这属于趁火打劫。”
沈听晚戴上助听器,调了一下音量,看着她的口型,片刻后在便签上写:“你火已经烧到窗帘了。”
陆灼盯着那行字,嗓子里冒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“行,沈医生,开药吧。”
沈听晚把包子推过去一个,又写:“吃早饭。”
陆灼低头看包子,包子皮还热,塑料袋里有水汽。她捏起来咬了一口,里面是青菜香菇馅,淡得很,胜在不腻。
“你也吃。”
沈听晚点头,把另一个包子拆开,小口咬着。
早读铃打响,班里稀稀拉拉响起背诵声。沈听晚把英语书翻开,视线在书页和讲台之间来回。她现在戴着助听器,可隔着半个教室,前排同学翻书声、椅脚挪动声、窗外球场传来的哨声,全挤在一起,进耳朵时已经乱成一团。
陆灼把目标表往两人中间推了推,在背面画了一张大表。
左列:时间。
中列:陆灼。
右列:沈听晚。
她写得快,字也锋利。
“早读,英语单词互抽。课间,错题标记。午休,二十分钟闭眼。晚自习前十分钟,吃东西。晚自习后,静默休息。”
沈听晚看完,拿笔改了两处。
“英语单词互抽”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