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遮不住落花声。
&esp;&esp;脚步停了一下,他继续往前走,就像没听到。
&esp;&esp;假山算不上大,但高,孔洞多,四面八方的秋风刁蛮地钻进去,细微的声音又四面八方地钻出来。
&esp;&esp;沈维桢加快步伐,头也不回,径直往前走,终于走过假山,再穿——
&esp;&esp;嘭。
&esp;&esp;一枚熟透的柿子从前方枝头掉落,重重地跌在沈维桢面前的石板路上。
&esp;&esp;柿子粉身碎骨,软烂不堪,唯余一苍绿的果柄,完好无损,浓翠如烈日下的竹林。
&esp;&esp;沈维桢停住。
&esp;&esp;静思后,他转身,循着哭声,往假山深处寻。
&esp;&esp;离得近了,渐渐嗅到烧纸的味道,沈维桢皱眉,俯身低头,避开石头,弯腰继续向前。
&esp;&esp;沈维桢身材高大,小时常在假山中捉迷藏,后来长个了,容易撞到头。虽有十余年不曾钻入这假山之中,今日深夜故地重游,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&esp;&esp;不愧是他妹妹,选的地方也和他小时候一样。
&esp;&esp;假山紧贴池塘,其中有一处位置最隐蔽巧妙,是个拱形的洞,不大,内仅可容纳两人,下有小石沟与莲池相连;若步入岩洞中,蹲下身,一俯腰便能掬一手池水,外来风吹不进,人也轻易寻不到,最适合藏匿。
&esp;&esp;小时候逃避父亲责罚,沈维桢就会躲进这个角落里,任外面人惊慌呼唤他名字,无论派出多少侍女小厮,也遍寻不得。
&esp;&esp;他还以为,这处秘密地不会被第二个人发觉。
&esp;&esp;现在,里面蹲了个淡粉色衣裙的姑娘,像颗小小的粉色桃子,背对着他,旁边放一盏明瓦灯,一手扯了纸,另一手抹泪花,正在烧。
&esp;&esp;“爹,您以前总头疼女儿念不好书,现在女儿出息了,会背《论语》了,虽然现在只会背一部分,但夫子严厉,相信我很快就能把整本《论语》全部背下……”
&esp;&esp;“夫子严厉与否,和你背《论语》有什么关系?”
&esp;&esp;沈维桢忽然出声。
&esp;&esp;阿椿吓到要死,也不敢高声叫,怕引来其他人,慌乱间想遮掩那些未烧完的纸,但沈维桢俯身低头,已经进来了。
&esp;&esp;他的进入,令阿椿险些无法呼吸。
&esp;&esp;眼角的泪无措地滚落,坠在腮上。
&esp;&esp;沈维桢沉沉望着她。
&esp;&esp;阿椿更怕了,背抵着冰冷石壁,石头硌得她痛,也不敢呼叫,祈求:“哥哥。”
&esp;&esp;沈维桢弯腰,自她裙边捡起烧了一半的纸。
&esp;&esp;是她的字,上面还有一句话未烧尽。
&esp;&esp;「子曰,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」
&esp;&esp;是誊抄的《论语》,旁边还有一摞尚未烧的。
&esp;&esp;观纸灰,她已在此烧了许久。
&esp;&esp;看来她心情并不好,才有这样多的话,要躲起来,半夜里对着亡父倾诉。
&esp;&esp;沈维桢看一眼就明白了:“你半夜起床,悄悄躲在这里,是为祭祀父亲。”
&esp;&esp;黑暗的角落里,阿椿紧贴着石壁,轻轻应一声。
&esp;&esp;“爹还在的时候,每逢秋社,他都会给我做社糕和枣子吃,说是京城的习俗;今天是我第一次吃京城的社糕——”阿椿说不下去了,手指不安地抠着石头上的孔洞,吸口气,“哥哥,我想爹了。”
&esp;&esp;沈维桢不言语。
&esp;&esp;阿椿口中的“爹”,于他而言是陌生的。
&esp;&esp;沈维桢记忆中的那个父亲,少年便中探花郎,意气风发,对孩子要求严厉、一丝不苟;而阿椿所了解的那个“爹”,屡遭贬谪,对官场心灰意冷,纵情山水,娇惯她撒野玩闹。
&esp;&esp;“你若想祭奠,可以去祠堂中,”沈维桢说,“父亲的牌位就在上面。”
&esp;&esp;阿椿说:“我的字不好,会的学问也少,若去那边烧纸,怕爹被祖宗笑话,更怕先祖责备爹不会教女儿。”
&esp;&esp;“见你心意诚恳,他们喜欢还来不及,又怎会责备,”沈维桢示意,“过来,别被火燎了裙子。”
&esp;&esp;阿椿犹豫一下,她现在穿的绣鞋底子软,似乎不能踩火;这里光线暗淡,她眼睛本就不好,现在更看不清沈维桢的脸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