琮勉强抬起头，睡眼惺忪，又写了两字。

&esp;&esp;第叁字还未收笔，笔尖便彻底停住了。

&esp;&esp;他仍握着笔，额头轻轻抵在纸上，呼吸渐渐均匀。

&esp;&esp;江若寧轻轻将他手中的笔取下，动作极缓，生怕惊醒他。

&esp;&esp;她望着那稚嫩的笔跡，心口微紧——尚馀半页未写。

&esp;&esp;湘阳王有言，写满叁页。不是两页半。不是差几行。

&esp;&esp;她瞥了一眼孩子蜷着的小身子，终究捨不得。

&esp;&esp;江若寧将那张纸轻轻摊平，又将方才他写过的几行仔细看了两遍。片刻后，她提笔——

&esp;&esp;笔锋刻意放缓，横画不敢太稳，竖笔不敢太直，收势时略略一顿，留下一丝孩童的颤意。她甚至故意让其中一笔略短半分。

&esp;&esp;一字，又一字，那半页很快被填满。

&esp;&esp;她放下笔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&esp;&esp;随即，她轻轻将孩子抱起，替他解去外衣，覆上薄被。

&esp;&esp;翌日，雅竹居内，窗明几净。

&esp;&esp;江若寧坐在榻旁，手中绣线穿梭，正替昱琮绣一枚小小香包。针脚细密，色泽清雅。

&esp;&esp;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从远至近。门扉轻响，湘阳王踏入室内，神色如常。

&esp;&esp;她放下针线，起身微福：「见过王爷。」

&esp;&esp;他未语，只将手中那叁页纸放在案上。

&esp;&esp;纸张展开，墨色清晰。

&esp;&esp;「你不会以为，本王认不出来你的字？」

&esp;&esp;江若寧垂下眼睫，再福一身：「妾知罪。」

&esp;&esp;湘阳王淡声道：「何必明知故犯？」

&esp;&esp;她指尖微紧，终究轻声道：「昱琮仍小。王爷未免太……」

&esp;&esp;话至此，便止住了。

&esp;&esp;湘阳王抬眉：「你质疑本王？」

&esp;&esp;江若寧仍维持福身，声音低而稳：「妾不敢。」

&esp;&esp;室内静了半响，湘阳王终上前，将她扶起，放软了语气：

&esp;&esp;「玉不琢，不成器。」

&esp;&esp;「就算昱琮真写不完，也该由他亲自来向本王请罪，方算大丈夫所为。」

&esp;&esp;江若寧轻咬唇瓣，心中泛起一阵羞愧，低声道：「是妾思虑不周。」

&esp;&esp;她顿了顿，又问：

&esp;&esp;「今日他……可有受罚？」

&esp;&esp;湘阳王唇角极淡地勾起：

&esp;&esp;「他根本不知道最后几行是你写的。」

&esp;&esp;「还当自己写得甚好，清早便去找廷儿玩了。」

&esp;&esp;他看她一眼，补道：

&esp;&esp;「何况——想瞒骗本王的是你，不是他。本王罚他做甚？」

&esp;&esp;江若寧自然听得懂他的话外之意，双颊不自觉染上一层薄霞。

&esp;&esp;「妾明白慈母多败儿的道理。只是……」她垂眸道，「心中总忍不住，想多宠他几分。」

&esp;&esp;湘阳王望着她，眼神沉了沉。随即忽然伸手，将她轻轻拉入怀中。

&esp;&esp;「男儿自当多加锻鍊，方能成材。若寧若真想宠爱孩子——」

&esp;&esp;薄唇贴近她耳廓，温热气息轻轻扫过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
&esp;&esp;「替本王生个小郡主。」

&esp;&esp;江若寧身子一颤，脸颊瞬间烫起来，作势轻轻推他。

&esp;&esp;「王爷……」

&esp;&esp;湘阳王唇角微扬，掌心在她腰间收了收。

&esp;&esp;「女儿，本王或许会心软些。」

&esp;&esp;数日后——

&esp;&esp;清风堂外。

&esp;&esp;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，却谁也不往前一步。

&esp;&esp;顾昱廷一手按揉着发酸的手臂，神情懊恼。

&esp;&esp;顾昱琮垂着眼，指头轻颤，脚尖在地上轻轻磨着。

&esp;&esp;沉默良久。

&esp;&esp;昱琮先小声开口：「你先进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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