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正殿的门半掩着,门帘换成了厚实的棉缎,他还没走近,便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,是太后陈清越。
&esp;&esp;“你当母后看不出来?”
&esp;&esp;萧钰道:“母后猜得不错。”
&esp;&esp;“那钰儿跟我讲讲,你们何时定得婚约?母后怎么不知道?”
&esp;&esp;景珩脚步赫然顿住,不知该上前进殿还是原路退回。
&esp;&esp;只听萧钰道:“……私定的,我从未瞒过母后——”
&esp;&esp;景珩在殿门口停下脚步,轻轻叩了叩门框:“微臣贺修筠求见太后娘娘。”
&esp;&esp;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片刻后,陈清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不辨喜怒:“进来,赐座。”
&esp;&esp;相比于外面刮骨的冷风,慈宁宫里温暖宜人。
&esp;&esp;殿内,太后坐在榻上,萧钰坐在她身边,一只手被太后攥在手里,还没来得及抽回去。她的手指上缠着新换的白布,隐隐透出一点淡黄,是药汁的颜色。
&esp;&esp;见到来人,陈清越松开萧钰的手,站起身走到景珩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“回来就好。”
&esp;&esp;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单膝跪地:“微臣让娘娘担心了。”
&esp;&esp;“起来起来。”陈清越弯腰扶他,又转头去看萧钰:“你看看你们两个,一个打声招呼就跑出京,一个到哀家眼皮子底下抢人来了。你们当哀家是聋子瞎子,什么都不知道?”
&esp;&esp;萧钰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,景珩站起身,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,被陈清越一个眼神逼了回去。
&esp;&esp;“都坐下。”陈清越示意榻边的一把椅子,自己先坐了回去。
&esp;&esp;景珩和萧钰对视了一眼,一个坐到了椅子上,一个坐回榻边,陈清越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转了一圈,最后落到景珩身上:“钰儿交代了一部分,轮到你来说说,鹿溪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?”
&esp;&esp;景珩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,从接到一封密信开始,中圈套被掳至齐王的院子,齐王寻秋霜令未果,接着萧钰和赫连识来援,混战途中两人落入悬崖捡回一条命。
&esp;&esp;他挑着能说的,省去了许多细节,比如替萧钰挡的那一箭,那夜在山洞里萧钰是如何让他取暖的。
&esp;&esp;过程坎坷惊险,外人看来,能活着回来纯属命大。
&esp;&esp;“钰儿说得不止这些,她还说你替她挡了一箭,坠崖后同你取暖,有这回事吧。”
&esp;&esp;景珩一时语塞,目光低了陈清越一截,半晌只道:“殿下本就因我才置身险境……”
&esp;&esp;陈清越打断道:“你又是如何置身险境的?今日就没必要瞒着哀家了吧。”
&esp;&esp;她挥退了侍奉的宫人,殿内只余他们三人。
&esp;&esp;景珩坐在那里,手搭在膝上,萧钰偏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想替他挡一句,却被他一个极轻的眼神止住了。
&esp;&esp;然后他伸出手,触到耳后的系绳,轻轻一扯,银面滑落,露出那张在京中有些辨识度的脸。
&esp;&esp;和多年前入宫时候那双眼睛一样,清亮亮的,像深冬的泉水,底下压着沉沉的东西,却依旧干净。
&esp;&esp;陈清越没有惊讶,目光落在这张脸上。很温和,像是一个长辈。
&esp;&esp;“景世子。”她唤了一声,伸手拿起桌上那副银质面具,翻过来看了看内壁,磨得很光滑,边缘处有几道细细的划痕,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。
&esp;&esp;景珩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被陈清越抬手止住了。
&esp;&esp;她把面具放回桌上:“今日在哀家这儿就不必戴了。”
&esp;&esp;“钰儿离京的第三日,皇上就知道了,他派人去公主府找你,说是有事要与你商议。”陈清越看向萧钰,“你府上的梁掌事挡在府门口,说公主身体不适,不见客。”
&esp;&esp;那位梁掌事倒是个人物,那些人要硬闯,她就站在门槛上,说“这是大长公主府,没有殿下的手谕,谁也别想踏进这道门”,那些人不敢动,那是先帝赐的公主府掌事,有品级在身,动她就是打先帝的脸。
&esp;&esp;听完,萧钰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&esp;&esp;陈清越道:“后来皇上又派了几拨人,都被梁掌事挡了回去,再后来,皇帝就坐不住了,要亲自下旨搜府。”
&esp;&esp;“那道旨意被母后拦下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