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之后
军官闻言,面露少许失望的神色。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,按着自己的胸口说:“我明白了。既然如此,我就称您为斯黛拉小姐好了。”
斯黛拉点点头:“你怎么称呼呢?”
军官挺起胸膛:“我是翼狮军第九纵队的副队长弗洛里斯!”
不少村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,前来村头汇合。凯珀先生一家也在其中。海因里希挽着威廉明娜的胳膊走向斯黛拉。
“斯黛拉,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?”威廉明娜问。她已经把头发编成了普通的马尾辫,婚服也换成了方便旅行的便装。
“我要留下来,防止骑士团派人追击你们。”
海因里希上前一步。“我也留下来!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,我必须负起责任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斯黛拉打断他,“你不管你的新婚妻子了吗?你对她难道没有责任吗?”
“我已经跟威廉明娜说好了,她也同意了……”
“不行!”斯黛拉厉声说。
海因里希和威廉明娜双双吓了一跳。威廉明娜尤其震惊。她和斯黛拉相处这么久,第一次听见她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。
“听着,海因里希,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带着其他人快点离开。”斯黛拉说着犹豫了一下,按住海因里希的肩膀,“在这样的乱世,能保住自己的家人就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。不要让他们为你流泪。”
年轻的铁匠喉头动了动,像是把什么艰难的话语咽了回去。“我明白了,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们的。”
凯珀先生走上前,用他粗糙的大手握住斯黛拉的手。
“谢谢你,斯黛拉小姐,让你在我家借宿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如果没有你,我肯定已经……已经失去威廉明娜了。”他吸了吸鼻子。
“不客气,凯珀先生,我能一路走到这里,也是蒙受了许许多多人的好意。”斯黛拉说。
一家人从斯黛拉面前走过,向她点头示意。这就是他们之间无声的告别了。斯黛拉目送村民们扶老携幼地离去。
村头的大树上,乌鸦群集盘旋,高声嘶哑地鸣叫,感谢大自然的馈赠。不论是摩尔塔利亚人的尸体,还是圣国人的尸体,都是乌鸦眼中的丰盛美餐。死亡不在乎身份。
弗洛里安去附近警戒了。斯黛拉找了个树桩当作凳子坐下。她只在心里动了动念头,那张古怪的卡牌便自行出现在她掌心。
她摩挲着冰冷的卡面,不论碰触着东西多久,它都无法沾染上她的体温,好像它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世间的东西。
忽然,周围的光线再度黯淡下来。斯黛拉再度被笼罩在了无垠的幽影之中。
“是你……是您!”
那个回应她呼唤,赐予她力量的伟大存在再次浮现在她的头顶。祂依旧与黑暗融为一体,唯有一双猩红的眸子注视着斯黛拉。但斯黛拉莫名觉得,祂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磅礴力量更胜以往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斯黛拉看了看远方的弗洛里安。他没有任何反应,依旧警惕地凝视着远方。他虽站得远,但不至于听不见邪神的声音。难道只有她才能看见、听见这位伟大的存在吗?
斯黛拉交握着双手,低下头:“感谢您给予我的帮助。我还不知道您的尊讳呢。”
那幽深如暗夜、仿佛“黑暗”概念本身的伟大存在发出了一声轻笑,仿佛一颗石子坠进了古井里,令斯黛拉的灵魂震颤不已。
“这个世界的语言念不出我的真名。所以这个世界的生灵给我取了另外的名字。有人称我为深渊之主,有人唤我为暗影导师,还有人冠我以艺术与美的赞助人之名。你选择怎样的称呼都无所谓。”
祂说“这个世界”!所以祂果然就是传说中来自外世的远古邪神吗!
斯黛拉惊惧不已,童年时听过的那些故事在她脑海中渐次复苏,令她不寒而栗。
同时她又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。号称世间唯一正神的拂晓之神的信徒夺走了她的家园和挚爱,而能够与之对抗的,当然只有被拂晓教会所排斥的“邪神”了。
邪神正是因此选中她的,不是吗?
“您达成了我的愿望。请问您要索取怎样的代价呢?”
命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馈赠她礼物,她肯定得在某时某刻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“我要你服从我的安排,在实现你自己的使命的同时,助力我完成更伟大的功业。”
斯黛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手中的卡牌。背面的文字写着“保护一个村庄”,这想必就是深渊之主赐给她的任务了。
那么,“更伟大的功业”指什么呢?邪神能有怎样的功业?
深渊之主现身摩尔塔利亚的边境,选中她成为使徒,肯定不会是单纯的巧合。斯黛拉想起全军覆没的骑士团,还有被拂晓教会攻占的国家,忽然有所明悟。
深渊之主说不定是拂晓之神的仇敌,祂的“伟大功业”就是在和拂晓之神的对抗中取得永远的胜利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