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茜茸微微一笑。麦门冬熟水益气养阴,清热除烦,开心暖胃,适合旅途奔波、汗出过多,导致气阴两伤、口渴咽干的旅人。
荆六郎取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展开来,正是宋茜茸画的那张刺青图。
宋茜茸不解地看向林青禾,他什么时候背着她,将这图寄给了厢军?
林青禾握了握她的手,示意晚一点解释。
荆六郎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,指尖点着那个图案:“这是数年前官府剿灭的一伙山匪的标识。那伙山匪盘踞在青石山一带,常年打劫山道上的商旅。这帮匪徒有近百人,后来知州大人联合几个州县,排了不少兵卒才捣了他们老巢。可惜的是,仍有少数漏网之鱼逃进了深山。”
听到“山匪”二字,宋茜茸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荆六郎抬眼看过来,目光里带着些审慎:“剿这伙山匪时,贾大人,也是从前在府城享有盛名的贾举人给予了非常大的支持。”
宋茜茸抿了抿唇:“您的意思是说……这伙山匪,便是害我家人性命的那些?”
荆六郎点了点头。
一时谁也没再说话,林青禾双手覆上她紧握的拳头,默默地给予力量。
半晌,宋茜茸才涩然问道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那些漏网的山匪搅进一件大案子里,我们一直在追查。”荆六郎没有细说那件案子是什么,只是点到为止,“某追查他们至深山,就是在那次遇到了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:“没想到这伙山匪与你们这般有缘,三番五次被你们撞上。”
林青禾冷哼:“孽缘。”
宋茜茸问:“能找到他们吗?”
荆六郎略略颔首:“已有眉目。不过某此行前来,是想知会你们,近期最好不要出村,更不要单独外出,尤其是你,宋大夫。那伙人虽已元气大伤,但又联合了其他山匪,个个俱是亡命之徒。你屡次坏了他们好事儿,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宋茜茸敛衽一礼:“多谢荆六哥。”
林青禾悄声说:“我会寸步不离你身边。”
荆六郎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一转,不禁弯起唇角。他饮尽宋茜茸方才添的那碗熟水,起身告辞:“某公务在身,路过此地,特来相告。现下该走了,宋大夫不必太过忧心,我等必尽快将凶匪缉拿归案。”
马蹄声远去,院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茜茸坐在廊下,手中的茶早已凉透。林青禾从她手中将茶碗取走,换成甜丝丝的红枣桂圆茶:“还是这个饮子适合你。”
“二青,”宋茜茸没有喝茶,淡淡问道,“你与荆六郎何时有了这般多的来往?”
林青禾在她身旁坐下,认真答道:“当日你给我看了那刺青图时,我便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。与斩杀那四名恶徒时,那些人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。”
他顿了下,似是在组织语音:“我忍不住往深了想,隐隐察觉到这刺青图与咱们初次相识时,那些山匪身上的有些像,只是当时咱们未曾留意。厢军那边之前因着一件大案子,一直在追查杀匪余寇,我想着或许会有线索,是以,我给荆六郎去信询问。”
宋茜茸侧头看他:“那为何不告诉我?”
林青禾咽了咽口水,有些紧张地说:“阿茸,你夜夜遭受梦魇,这事儿又不确定,我不想你太过忧心……”
宋茜茸叹了口气,捏了捏他的手:“我没有那么脆弱。”
林青禾抓过她的手,手指插入她的指缝,与她十指相扣:“我知晓了,下次不会再瞒你。”
他倏地抬头,声音有些闷:“阿茸,威胁还未接触。你接下来无论去哪儿,都不可单独行动,一定要有我在身旁陪同。上次的事儿……我不想再发生了。”
宋茜茸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,不由笑起来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宋茜茸尽量减少外出。张瑶把她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,大多数时候,她都在给学徒授课,其余时间则是为伤患做缝合手术。他们听说她的缝合术能在公堂上把县城名医都说得哑口无言,纷纷慕名而来。
这日又来了个患者,从山上摔下来时,腿被山石划伤,破了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,最严重的伤处深可见骨。他的伤处已做过包扎,但隐隐闻着有股腥臭味,患者也高热不退。
宋茜茸问学徒:“你们可知这是为何?”
“应该是伤口溃烂。”有学徒回答。
宋茜茸点头:“那我们拆开绷带看看。”
果不其然,伤口处红肿溃烂,且肿胀范围远超创口边界,里头的肌肉已变成暗紫色,明显已坏死。
宋茜茸转身对患者家属说:“他这是坏疽,须得即刻开刀清创。”
那病患家属是他的儿子,二十多岁,长得五大三粗,闻言立刻追问:“会做缝合术么?”
宋茜茸摇头:“暂时不行。他伤口已溃烂化脓,须得先彻底清创,切除腐肉,待确认没有感染后,才会进行缝合。”

